我父亲从小将我养大,但我更亲外婆。
我母亲疼我到了溺爱,但我更亲外婆。
我跟表哥比亲兄弟好,但我更亲外婆。
我姐是我成长引路人,但我更亲外婆。
其实我与以上的亲人相处时间最短的是外婆,她照料我的时间不算很长,从幼儿园到三年级,之后我就很少和外婆碰面了,每每见面基本也是找表哥,匆匆一面,未曾多言。外婆对我没有什么期待,她常说我工作能照顾好自己,给父亲一点伙食费,那就很好了。她常说月薪三千也够了,多了更好,不想其他亲戚唠叨得紧,给的压力大。
我看日剧的时候,如果是哪些偏家庭的,一般里面的外婆都是慈眉善目,一副佛相,又有着一手好厨艺,总是可以做出一些让大家赞叹的美食,一问都是独家配方。在别人家做客,要是看到甜点,一般都是小姑娘自己做的;要是看到一桌油光锃亮,风味独特,一般就是家里爸妈卖弄一下自己的好手艺;要是一桌菜清淡风雅,色温浑厚,那基本就是外婆菜了。
外婆们做菜最讲究就是“自然”,鄙视什么味精调料,恨不得连盐都不放,反正有的是时间,炖一锅汤可以香气氤氲之间坐等那味道丝丝支离出来。我小时候外婆熬的鸡汤老火慢炖,十个小时才能上桌。
外婆们做菜也很少大鱼大肉,荤少素多,疏疏朗朗的端来,尝不出味精来,盐也淡得若有若无。但信手拈来放花椒、被利用完的八角,星星点点,就又把味道衬起来了。
但真的做硬菜,她们也不怕,做出来的硬菜不但美味而且厚润。像猪手,如果是父母做的往往会把猪皮的胶质熬煮出来,吃起来劲健耐嚼,香气犀利,追求的是口感。外婆做的猪手必然是做的入口即溶,味道在口腔中散发出来,踏雪无痕,想要做到这样的程度,时间得足,心得细。
外婆吃东西心细得很,偶尔家里人带外婆下馆子,她们高兴得很,但肯定会对菜进行一番点评,好吃与否都会给出一些专业的评价,但最后往往会觉得这菜做坏了,不值当。外婆们是先吃菜再比估价钱,现在不少姑娘就喜欢看着价钱点菜,反倒失了味道。外婆还有一点厉害,要是你在外面吃上一道特别喜欢的菜,你说是豪华硬菜外婆可能还难处理,若然是偏门简单家常菜,不到两天外婆就能学会,等你下次来就摆给你看。等你夸一句“比外面馆子里还好吃”,就泄露天机般告诉你,外面卖多少钱,家里做如何省钱!还是家里吃合算啊!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领工资请外婆吃饭,外婆高兴得很,全场都没批评过菜品,其实有些菜连我也尝得出问题。
外婆也熬过很多穷日子,后来生活好点了,但依旧很省钱,边边角角的东西都不舍得扔。每次来我家吃饭,看到她家闺女那豪爽劲就发愁,“这个可以吃,怎么扔了,那个也可以煮嘛。”
我小时候觉得外婆抠门又烦人,但后来自己做菜的时候才发现,其实那些边角料是真的都可以烹煮成美食,只是繁琐一点。像家里杀鸡做菜的时候,走地鸡的脚往往角质层极厚,黑糊糊的。这种料外婆经过仔细清洗整理,焖猪脚的时候一起丢下去,最后就可以吮到两只软糯喷香的鸡脚。那是桌宴我很期待的美食,细细想来,我喜欢吃鸡脚的习惯可能还是的由外婆带出来的。
初中放假我常去外婆家玩,每次去得突然,外婆就没能准备上什么好菜。这时候她就会给我煮上一碗米粉,米粉做得极为简单,水开了,给上几片肉,蔬菜,一把米粉,加入一个鸡蛋搅拌几下,等水重新沸腾就完成了。米粉爽口得很,蔬菜粘上蛋碎,吃起来简直一绝。可我自己做的时候却难吃得很,完全不能下咽,请教过外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我理解了,其实老人家已入化境,到了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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