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是一种在秦汉时期便有明文记录的食材,陈皮的产地很多,除去声名远播的新会,浙江,福建,湖南,云南,贵州等地都产有陈皮。但新会陈皮靠着千百年的运营,将陈皮的类别做成了“陈皮”与“广陈皮”,即新会陈皮与其他陈皮。做到国人一说起陈皮,想到的就是广陈皮,将一种食材做到几乎独一无二,这不是靠单纯的地区特色,也不靠单纯的人民智慧。在闻名世界的背后,是千百年来,新会与陈皮一路走来的命运交织。
关于陈皮,最早的记载应是《神农本草经》,其中提到“橘柚,味辛温,主胸中瘕热逆气,开达上焦之气。利水谷。通利中焦之滞。久服,去臭,下气,通神。芳香辛烈,自能辟秽邪而通正气也。”此时,陈皮还不叫陈皮,要与它如影随行的新会,也不知在何处。
“陈皮”两字首见于《本草利害》,其中提到“广东新会皮为胜,陈久者良,故名陈皮。福建产者名建皮,力薄。浙江衢州处着名衢皮,更次矣。”由这段记载,可知一开始陈皮就是代指新会陈皮,因为新会的橘柚皮越晒越陈越好,因而叫陈皮。
新会陈皮的名称,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广陈皮呢?在新会,流传着那么一个故事:今天的广东、广西和海南岛一带,古时统称为岭南,因远离中原,经济落后,被视为蛮夷之地。宋代以前,新会虽然已经有人种柑,但都是小打小闹,自产自销,没有规模化生产。当地人对柑皮入药不甚了解,只知其香味,偶尔烹调时用之。也有懂医之人,将柑皮晒干留用,作为化痰止咳、理气止痛的一味中药。但还没有总结推广开来,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公元1229年,南宋宋理宗年间,黄广汉的夫人米氏奉诏前往京城,在后宫杨太后身边随侍四年。这期间杨太后得了乳疾,一直不见好转。米氏向丈夫黄广汉述说讨教。黄广汉略通中医药,便取出平时家里存放的经过特制的柑皮,交由米氏为杨太后医治。米氏用此柑皮入药,熬制汤药给杨太后服用,日复一日,杨太后的乳疾慢慢得以痊愈。康复后的杨太后喜不自胜,唤来米氏详细了解神药的名称及出处。因为这特制的柑皮原本没有名称,米氏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急中生智,想起此柑皮为晒干后若干年的老旧皮,可称作“陈皮”。其制法为其丈夫黄广汉所创,所用原料柑皮又产自广东,当时的“广”是繁体字,“广”字头下一“黄”字,取“广”字为名,寓意广东产柑,黄家所创。一语双关,还能有别于其他地方的柑橘皮。她连忙回复杨太后:此药名叫“广陈皮”。杨太后听闻凤颜大悦,对广陈皮的功效和米氏的医术赞赏不已,奏请宋理宗皇帝,封赏米氏为“邦显一品夫人”。黄氏族谱云:米氏“调治后乳,著手成春,敕封邦显”。据说,邦显一品夫人米氏从此深谙陈皮之道,并有商业头脑和济世思想,她协助丈夫将中原先进的种柑技术带回新会,改进新会的种柑方法,并将制皮之法传于子孙后代。她认为陈皮品质独特,疗效不凡,既能营生又能济世。遂告诫后辈:不为良臣,当事良药。她言传身教,培育有方,三个儿子均为进士,她也因此被黄姓后人尊称为米氏太婆。虽然关于“广陈皮”名称的来历只是个传说,无法考证。但其中一点是肯定,即在古时,新会是一片经济落后的地区,能被全国熟知,与陈皮是分不开的。或许是宋朝,明朝,元朝,清朝,或许是杨太后,陈太后,张太后,李太后。总之,就是有那么一个契机,陈皮获得了显贵的认可,拉了一把新会。
新会人也很把握机会,知晓陈皮的好后,早晚到了元朝,新会人种柑已经非常普遍,仅龙溪陈氏一户人家便有“甘(柑)子田租十石”;明代时新会已经利用境内的冲积平原大规模种植柑橘,清朝时“其柑种植之千百成围,每岁大贾收其皮”。新会人用自己努力朴实的双手,将陈皮的品质越做越好,陈皮越来越受人欢迎。除了制售陈皮,新会还大量出口鲜柑,据清光绪三十四年(1909年)《新会乡土志》记载:当时每年柑的产值约白银一百万元,行销省、港、澳、肇庆、梧州、佛山和省内交通便利的各大县市。
到抗日战争前,新会柑皮年产量达140万斤,达到历史新高,但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击碎了这个好光景。那段艰难的岁月里,我们可以从新会县政协文史资料工作组编印的《新会文史资料选辑》1983年第二辑,何卓坚先生撰写的《解放前新会陈皮的经营概况》窥探一番。文中写道:“抗战期间,由于粮食奇贵,把不少柑围改种水稻,总产量于是下降……新会沦陷初期的两三年,产量仍有六十万至七十万斤,至抗战胜利时,只得十五万至二十万斤。”战争与饥饿并没有打垮新会人民,虽然出于现实目的,很多的柑橘树被改为了水稻。但总还有那么一些柑橘树被保护了下来,他们就像新会人心中的火种,虽然已然摇摇欲坠,风雨飘摇,但仍然坚定的燃烧下去。
陈皮与新会共同走过这段艰难时期,新中国成立后,据1951年初步调查,全新会县种柑面积约为24 909亩,产量12万担左右。柑皮经由坐商运销到全国各地,三个主要市场分别是上海、重庆和广州。“运销外地的柑皮,俱用蒲席包装,包装前先用热水把柑皮扑湿,使之柔软,然后压实打包。抗战前,付往上海的每包是一百司斤(注:1司斤等于604.79克),重庆每包二百司斤,均从水路运去……向来外销包装,必用新会牛绳(将蒲葵柄撕去外皮,用柄芯编成的)捆扎,作为‘新会地道’的标志。外省经营‘新会陈皮’的商人,特地把捆包的牛绳悬于铺门前作商标,以广招徕。” 陈皮作为上天赐予新会的宝物,新会人没有辜负,努力开拓市场,使陈皮名扬江北。
围绕广陈皮有许多传说和故事,寄托了人们对于健康、养生、爱情等美好愿望的期待与向往,流传至今,回味无穷。元末明初的新会诗人黎贞写下了“尘外亭前桔柚肥”的诗句。明朝理学大师、新会人阵白沙徜徉于家乡青山绿水的柑橘园,咏叹“橙桔盈园野芳杂”。柑橘,陈皮,水土,养育了一方新会人。新会大家也没有忘记那故乡的陈皮,写入了诗中词中。
清朝同治年间,弱不禁风的同治皇帝腹痛腹泻,御医诚惶诚恐把完脉,沉思再三,遂推荐广州老字号陈李济药厂的追风苏合丸给圣上服下,很快治愈了皇帝的病。而这味追风苏合丸,主药就是新会陈皮。
中国近代维新派代表人物,戊戌变法的领袖之一,思想家、文学家梁启超乃新会人,自小对陈皮亲近、喜爱。据说他曾经带着广陈皮上京,进贡给光绪皇帝。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都对广陈皮很感兴趣,宫廷御膳常常用到广陈皮。光绪皇帝曾经五征入朝问诊的陈莲舫,大医师叶天士、王九峰等,都推荐和使用广陈皮。我国著名建筑学家、建筑教育学的奠基人、梁启超的长子梁思成,早年求学、谋生在外,母亲常常从家乡寄陈皮给他。刚逝世的中国航天事业奠基人梁思礼院士生前情系故里,十分喜欢新会陈皮,家乡人探望梁老必带其作为手信。老字号同仁堂、陈李济、胡庆余堂等大药厂更是长期采用地道新会陈皮。
民间还有这么一个说法:新会陈皮运往北方各地,过了岭南之后,其味更为芳香。也有华侨携带新会陈皮乘船出国,船抵太平洋,顿时芳香四溢,舱房里,甲板上,带着咸味的海风中,似乎都满是那种驱不散的奇香,不知不觉中消减了旅途的疲惫、晕船的症状和思乡的哀伤。那是故乡的象征,那是思念的味道,是陈皮与新会一路走来,交织千年的古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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