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有个莫名火的梗:广东人吃福建人,这个梗大家都用得很快乐,除了两个地方的人:广东人和福建人。福建人很委屈:劳资是人又不是动物,为什么我要被吃。相比福建人,更委屈的是广东人。广东人表示:劳资真的不是什么都吃,我们广东人也只是人而已,吃人这事我们真做不来。听到这话,大家默默拿出老婆饼老公饼煲仔饭油炸鬼,广东人百口莫辩,只好自杀。
煲仔饭
咳咳,好了说正经的。“广东人吃福建人”说明了广东人食材范围真的很宽阔,广东人很会吃。来过广州的人多半承认,广州是真正的当之无愧的中国美食第一城,每个人都可以在广州找到自己的美食归属,随处都可以吃到正宗粤菜。广东省的美食到底有多丰富呢?有一档专门寻找广东美食的饮食节目“品x记”,至今已经做了1000多期!!!去的餐馆几乎没有重复,目前仍旧源源不断的产出节目。
但“广东人吃福建人”也说明了国人对于广东人的误区:你们的食材是不是宽泛连人都要吃的地步呢?广东的野味全国皆知,十几年前生意异常火爆,果子狸穿山甲随便随处可见。直到2003年非典时间,果子狸背上了SARS病毒的黑锅,情况才有所收敛。但依旧有部分老饕继续吃着野味,真实用生命在吃美食。
很多人认为,广东如此宽泛的食谱,是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有着“异食癖”,这说法不是空穴来风。汉代《淮南子》就有越人吃蟒蛇的记载。唐代《岭表录异》说广东人吃鹦鹉、猫头鹰。宋人周去非,岭南人“不问鸟兽蛇虫,无不食之”。可有一点不能忽视的是:同时期中国其他地区的“异食癖”也不遑相让,大家都爱黑暗料理。
西汉长安城遗址中曾被发掘出一堆餐厨碎骨,其中发现了猫和黄鼠——后者是最危险的鼠疫宿主之一。汉代君臣还曾分食猫头鹰。
唐宋时期果子狸出没达官贵人宴席上,浙江地区爱吃青蛙,江西人爱吃穿山甲。红楼梦里贾宝玉还爱吃风腌果子狸呢。
到了明清,华北地区吃上了蝗虫蚕蛹,浙江吃上了知了,云南就不用说了,昆虫美食品种丰富,谁吃谁知道。
古时候的人经常饿着肚子,别说肉了,小米都未必吃的够。以上那么多高蛋白动物,简直就是在喊着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可话又说回来了,明明大家都挺黑暗料理的,凭啥就我大广东被嘲呢。外地人吃虫子虽然听着很黑暗,但烹饪手法一律油炸,更像是餐前小吃,在菜系的地位不高,纯粹就是当零食吃的。但广东就不是,做起野味来花费极多精力,寻常百姓根本吃不上,都是高档宴请的主力。制作上精美多样,给人极强的冲击感受。
像是著名的“龙虎斗”,将蛇肉和猫肉处理成肉丝再制作成羹,味道并不普通蛇羹显著好吃。像穿山甲、果子狸、鳄鱼这一类的食材在肉质上都有缺陷,需要特别处理,即使处理之后味道口感也不见得比寻常鸡猪鱼牛羊肉好吃很多。
所谓的野味消费重点不在于食材本身,而是其背后的价值符号,野味承载着一种奢侈品一般的功能。野味之所以昂贵,不在于其美味,而在于其烹饪困难,食材稀少。吃得起这种昂贵的野味,就把人的身份区别开来了,我吃得起,我就比你高级,好不好吃不重要,一味的追求美味实用,那是你们下层大众的想法,我们可不稀罕。很荒谬,但很真实。
所以北方人们也没什么好嘲笑的,北京清贵族喜爱用熊掌鱼翅之类的名贵菜宴请,也不见得这些名贵菜有多好吃。
只是广东近代的消费文化实在太高了,再奇异的菜色也难以被长期垄断,只要名贵菜式一出,别的店家很快就可以模仿学会,出产价格偏低的山寨版菜式,逼得广东的名贵菜式不断变化,食材也不断拓宽变化。刚建国时,领导们还看上了广东的野味料理,将其作为接待外宾,宴请重要任务的场所。到了1965年还有全猴宴呢。那时候野味太过火爆,官方外贸局还帮着全国调查野味资源,帮忙统一收购呢。到后来把野味都吃没了,国家才转过枪头反对广东野味。谁知道这种反对手段反而人为强化了它的稀缺性,价值不减反增,大家对于野味的需求更大了。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娃娃鱼,当初许多养殖户冲着娃娃鱼高昂的价格大规模养殖,结果人工大规模养殖后娃娃鱼失去了社会性价值,价格暴跌。暴跌的价格没有带来销量的上涨,娃娃皮粗味腥,烹饪麻烦。吃野味的对它不屑一顾,底层人们根本就没有兴趣。所谓的娃娃鱼美味,根本就是一场社会身份的闹剧。
所以所谓的高档品,一定要认清楚到底因何而贵。是实实在在的公用功效带来的价格还是虚无缥缈的社会价值带来的价格。广陈皮之所以越陈越贵,越老越贵,是因为越老的陈皮黄酮素越高,功效越好。而不是所谓的“倚老卖老”。只有这样真材实料卖出的高价的商品才可以一直坚挺,所谓的野味高价,终究是一场闹剧,一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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