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幼的住的第一处房,是一栋一层的小平房。我的父亲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房子,我母亲是本地人,比较幸运的赶上居委会还分地的年代,总算得了一块一百来方的地。可我的父亲别说没钱买地了,他连盖房子的钱也很是紧张。
最终在外公的资助下,在那块地上盖了件大概七十平方的小平房,靠巷子边上还有三十平方的空地,不盖了,没钱。
小平房有一个杂物房,一个客厅,一间睡房,一个天台,一个洗手间和厨房。洗手间分为两部分,高的一边的蹲厕,低的一边是洗手盆和洗澡的地方。
我至今仍对厕所印象深刻,因为门口实在太骚了,是典型的的防君子不防小人。整扇门从头到脚只有门栓是铁制的,其他都是塑料,也没法上锁,一推就开。导致我现在上厕所总是要反锁,不然就没有安全感,都是那个时候害的。
我那时候小,一家三口共眠,床放在睡房的东南一角,左侧是梳妆台,那自然是我母亲的专属位置。左下角与右下角分别是大衣柜和五斗橱。房间特别大,我可以想象到当年父母在安排房间时候的窘迫,想要分成两个房间,不够大,最后被迫一间房住三个人,因而睡房就特别的大。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时候去的家家户户都有一张饭桌,固定放在一个地方,就我们家没有。因为饭桌比较大,长期放着会碍事,放在客厅不好出入,放在天台,哪有饭桌对着祖宗的;放在门口的杂物房,父亲的车就开不进来;放在厨房,别闹了,桌子一放,道就没了。
所以只能买张折叠式的桌子,吃饭的时候就摊开,至于在哪里摊开也不讲究,随着性子来,毕竟哪儿地方都不大。
要说那时候对家满不满意,其实我还挺满意,毕竟我年纪还小,我觉得这大小就够住了。有时候我在床尾看书,父亲在床头睡觉打着呼噜,我还觉得那声音挺好听的。
那时候天台还没有扩建,我觉得有花有草,墙边还有沿着墙体一路生长的藤蔓,是很大一片地方。多年后回想,其实发现天台真的不大,连张双人床都放不下,大概还是太年轻了。
我长得很快,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和壮,加之父母工作忙,他们要找个人照顾我。这些原因让他们决定扩建。扩建后多了两间睡房和一段楼梯,天台也拓宽了不少。
我终于有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写字台,一个衣柜,一张床,其他的东西都放不下了。甚至连过道都很是是拥挤,买衣柜只能买推拉的,买平开的会被卡住。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很开心,有了自己的天地总是比与父母一起睡要强。
父亲装楼梯是为了把楼顶利用起来,拿来晾衣服。我第一次踏着楼梯上楼的时候,看到好几根水泥柱子和早已铺好的砖墙,那时候不知为何,现在想来,其实那时候家里应该是计划盖两层的,结果预算不够了,只能作罢。
那时候我很喜欢看书,看完的树层层叠叠的堆在书桌一角,要拿的时候很不方便。我本人比较邋遢,母亲比较整洁。我取书的时候就把书推弄得乱七八糟,四扭八歪,看完了直接放床上就完事了,隔一段时间我妈来我房收拾必然要帮我整理一番。
她不爱读书,对书理解不深,反正摆书的时候只顾好看,也不管我床上的书看没看完,堆得好看就可以。我埋怨她乱整理,把我没看完的书也收拾走了。父亲在我写字台下方钉了两块木板,钉的位置很巧,刚好弯腰就能拿到书,也不会硌到脚。
我的房间有一点很特别,很矮,我初中的时候站在床上就能摸到顶。这个房间本来没有那么矮的,不知为何,父亲在顶墙上装了一个木柜。木柜占了上层很多的空间,以至于我可以轻松摸到木柜。
我对木柜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总是害怕有一天它松动了把我砸死,有时候睡觉我都觉得喘不过气。不过我二年级的时候家里买了新电视,父亲在木柜上装了个铁架子,把旧电视放了进去,我躺在床上就可以看电视了,那段时间享受得很。后来母亲担心这样会让我近视,而且我晚上也不愿意睡觉了,就拆了。
我那时候总在想,大一点,大一点就好了,如果房间大一点,我就可以买个平开的衣柜,再买个正儿八经的书柜。
上初中我开始嫌弃旧屋了,我家所处的那一条街道,很多都是盖的像别墅一样,相当豪华好看,再不济的也是三四层小洋房,铺上瓷砖,洋气极了。唯独我们家,只有一层,还是砖头屋,连瓷片都没装。那时候走过都会很在意,觉得人家的屋子那么漂亮。现在想来,连我那么小的孩子都介意极了,父母们怎么不介意呢,只是经济条件不允许罢了。
到初二的时候,旧屋要重建了,我搬到姨妈公司里临时居住。那里比我旧屋的住处大多了,桌子,衣柜和床都隔着两三米宽,。我很是兴奋,终于有那么大的房间。但问题来了,这里的浴室很小,而且环境比较差,我还是不满足。所以在设计房屋的时候,我跟父亲说,必须要有浴室,而且要大一点。
应了我的要求,套件里果然建了个很大洗手间,愿意的话甚至可以放下一个浴缸。可我还是不怎么满意,屋子的承重柱建得太大了,房子的四角突出了一点,床、柜、桌都没有办法紧贴着角落,徒然浪费了许多空间。
家里只有四个人,盖个四层楼五个套间一个厕所。一直都住得很憋屈,有机会了父亲一次把他全部盖回来。盖楼是一件辛苦的差事,父亲辛苦了一整年,非但没有老,反而比以前更精神了,过一年买了新车,父亲更是意气风发,看上去年轻了几岁。
我对房间大小还有点不满足,但我知道,父亲肯定很满足了。
去了湛江上大学,住了宿舍,第一次觉得居住很拥挤。舍友其实都挺随和的,反倒是我坏习惯不少,睡觉打呼噜,吵着大家睡觉。有位舍友习惯早睡,我们晚上十一点半就要闭嘴,若是吵醒他,他是要骂人的。
有位舍友神经衰弱,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因为我们十一点就进入静音模式,但他习惯早上睡觉,大家早上时常收不住音量,就把他吵醒,吵醒了他脾气不好就开始骂娘。宿舍里老弱病残都有,就那么一两个没病没痛的,六个男生互相适应互相照顾,磕磕盼盼的做了四年好友。
洗澡要去浴室,睡觉要爬上去,还窄,一开始睡觉我都哆哆嗦嗦的。没有空余的地方放书柜,桌上倒有专门放书的地方,但一般都被教科书占了。
经历了“宿舍”后,突然对居住的要求低了不少。到后来去实习的时候,租房比较注意几点
——采光要好
——床要舒服,要大
——有个大的衣柜和书柜
够了
我的要求简单,找房子不算困难,到后来实习完了,要离开的时候,我发现房子里还空出一大块地方,住了快二十年了,终于对大小满足了。
我那时候想,空出来也没什么,铺上席子或者木板地,高兴的时候就席地而坐,夏天热了,就坐在地上,吃着西瓜,再不济,直接扒衣服躺着。反正这块空地随时都可以坐下去,朋友来了就坐地上,拿出饮料小菜,大家看着NBA,吃着花生,真安逸。
后来去三亚玩耍,那里有个蜈支洲岛,上面的酒店盖的很大很漂亮,但是路很崎岖,想要上去甚至还要爬上一段路。早上看酒店金碧辉煌,人来人往。到了晚上就有点可怕,海浪声啪啪作响,酒店客人们的喧闹声都停下来了。你像去看海,结果晚上一片灰暗,什么也看不到。况且窗边海风正盛,没看几分钟吹得头昏脑胀。
酒店房间大得很,我倒是有些不满足了。
到最后,我发现,居住条件其实很简单,适中就可以了。
各样家具的距离适中,采光好,行动方便,交通便利就足够了。
大概可以说,住多了各色房子之后,你会多少对度假型的、奢侈品型的、出现在海报或杂志内页的房子,消去一点敏感。那些东西的确宏阔,但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后,你还是会想住自己喜欢的东西。
人需要的东西本身很少,所以住家也没必要太复杂;如果还年轻,那住着最舒服的,是地方既敞亮明快,又随时可以找到新乐趣的地方——换言之,有更多可能性的地方。
近年来,陈皮生意红火得很,为了推销,不少商家搞了不少陈皮噱头,陈皮花样百出,新鲜感十足。可过了那段时间,那些噱头的陈皮终究比不上老老实实,简简单单晒制的广陈皮。
未被处理,未经破坏的陈皮最令人满足,使用得舒服,有更多可能性的地方。人活到头,讲究的就是纯粹和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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