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会种柑橘在宋元时期虽未有明确文字记载,但新会所属的广南和南海郡都已经盛产柑橘,新会自然不会例外。宋末元初的诗人刘辰翁凭吊新会“崖山之战”时赋诗《青玉案(用辛稼轩元夕韵)》: “雪销未尽残梅树。又风送,黄昏雨。 长记小红楼畔路。杵歌串串,鼓声叠叠,预赏元宵舞。天涯客鬓愁成缕。海上传柑梦中去。今夜上元何处度。乱山茅屋,寒炉败壁,渔火青荧处。宋人有元宵传柑送柑的传统,特别是在王公贵族之间。“崖山之战”( 公元 1279 年农历 二月初六) 发生前 20 日左右是的元宵节,根据传统当时的元宵节,宋军海船上的贵族们应该延续了传柑的传统。所以诗 中说“海上传柑”,而柑的来源极可能来自新会,当时的新会还未被元军所占领,新会柑冬藏至元宵也是可能的。
梦回宋末,几乎所有人对于自己的命运都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他们都知道将会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海战,或许胜了,继续苟延残喘下去,或许败了,一个朝代就此覆灭。在这危急存亡之际,在这上元浪漫之日(元宵是中国的情人节),宋人既是忧愁,亦是欢快。无论前路如何,都需把每一天过好,拿上我们的新会柑,我们出发传柑把。柑橘尚且度过寒冬,我们人又何尝不能呢。海上传柑,为宋人带来一点难得的欢快气氛。明日之事,明日且说。
宋终究灭亡了,在元代时新会为南海所领,治所在广州。元《大德南海 志》中就有南海产柑的记载。据潘华金等人的撰文: “新会种柑取皮相传有 70 多年历史。元代至正七年 ( 1347 年) 新会外海 ( 今属江海区外海镇) 陈惠甫拨田嘱书中写有‘甘子田 租十石’,这是他母亲在元初时的仓田。这说明当时新会存在专门生产柑子的柑园。
明代大儒陈献章( 公元 1428—1500 年) 字公甫,广东新会籍。因曾在白沙村居住,人称白沙先生,世称为陈白沙。 他在《陈白沙集》中有几首诗描写了家乡新会的柑橘。卷八 ·古风歌行·《题马默斋壁》: “屋后青山屏翳合,簷前绿树 烟花匝。主人闭门履不纳,跏趺明月光遶榻。客来问我笑不答,但闻山莺啼恰恰。橙橘盈园野芳杂,门外一江深映合。四时八风谁管押,烟飞雾走龙腾甲。拙者孤舟持酒榼,成化十年甲午腊。”这首诗写于明成化十年,表面上看,这首诗描写了橙橘盈园 的生机景象,陈献章在果园中也过得不亦乐乎。而实际上,此时陈献章已经46岁,距离他因为触怒权贵,失去首任也是唯一一人的官职案例衙门已经八年;距离他会考失败,决定不再会考已经五年了。这五年里,他除了学习心血,就是设馆教学。陈献章天资聪慧,却因出身问题,终不得志。人生苦闷之时,他便来到柑橘园排解苦闷,写下《题马默斋壁》这般洒脱的诗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陈献章无论有多大的成就,无论有多少的苦闷。在生他育他的这片新会水土上,柑橘园的绿叶繁茂,柑皮清香总能使他心情平和下来。
《陈白沙集》·卷六·七言绝句·《送柑答之》: “遗我红柑索我歌,狂柑不饮奈柑何。大崖山下无人寄,日尽千瓢舞破蓑。”这首诗是陈献章在新会崖门大崖山写的,这里曾发生历史上著名的宋元两军“崖门大海战”,也叫“崖山之战”。“崖山之战”后南宋灭亡。诗人曾在此凭吊古战场,还建议修建了有名的“大忠祠”。诗题为《送柑答之》,诗中提到红柑就是新会著名的大红柑,新会皮便是大红柑取皮晒制而成。陈献章作为新会本地人,凭吊崖山时,新会柑橘将他与那千百年前的战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他定能想象出上元节时海上传柑的欢快,就更能对20天后那场令天地无光的海上大战。
《陈白沙集》·卷八·七言律诗·《玄真送柑》: “溪园十月摘黄柑,岁月将穷致小篮。绕膝痴孙高起舞,隔年乳酒正 开坛。色香本出梨之右,风味真无岭以南。不惜霜根传药圃,白头还解荷长镵。”这里描写了新会十月摘柑的情景。 现在的新会亦是在农历十月左右摘柑。“不惜霜根传药圃” 也说明新会在明代有药用的柑园。《广州府志》·卷一百二十六·列传十五( 明新会) ·明: “新会采药者不知何许人,日采九里明卖以为食,其药多生柑、荔圃。旦暮入采之,绝不视柑、荔,虽自落亦不顾。据这两条材料所说,新会柑橘已经成规模的果园种植了。
在明万历已酉年( 公元 1609) 王命璿重修的《新会县志》卷二·物产中有对土特产的介绍中就有陈皮: 到了康熙年间的《新会县志》沿用了此记载。所以新会明代产新会皮是毫无疑问的。清乾隆年间修的《新会县志》·卷六: “馀甘俗名油柑,苹浦女药之属,陈皮邑出者佳。这是《新会县志》第一次夸赞本县陈皮,茶枝柑也叫油柑,大红柑。
清道光《新会县志》则记载: “合仔梁俗名草边是也,柄次皮可为绳,绳以缚陈皮为往外省。”这是说新会陈皮用草边绳捆缚销往外省。清末光绪三十四年( 1908 年) 《新会乡土 志》·十四·物产·( 乙) 植物: “柑皮之独可入药,为他地所不及,则尤其特别者也。”更进一步说新会陈皮比其他地方的陈皮好。 新会地处大陆南端,经济落后,交通不便,远离政治中心。但水土并没有辜负新会人的勤奋,他们将陈皮这一珍贵的地产特产赐予新会。使得在那落后的岁月里,新会人与陈皮携手合作,超越了时代的局限,开创出属于新会人自己的名牌。
新会陈皮在清代是被医家盛行使用的高峰。新会陈皮有了自己的道地称呼新会皮。新会皮的称呼始于何时何人,大致也可以找到答案,新会皮的称呼几乎没有出现在明代著作中,而是在清人的医案中。最早出现的是在清代康乾年间大医士叶天士的《临证指南医案》,和与叶天士齐名的薛雪的《扫叶庄医案》,二人同时代且是同乡名医。二人医案中陈皮多用“新会皮”、“会皮”。这大概得传于叶天士的老师———苏州名医王子接,王子接弟子叶天士、吴蒙整理了老师的《绛雪园古方选注》三卷( 1732 年) ,王子接在他的《绛雪园古方选注》中喜欢使用“广陈皮”、“广皮”。在叶天士等人著作的影响下,新会皮被很多清代医家认可。使用新会皮的其他清代医学著作如: 《增广大生要旨》、《医方丛话》、《串雅》、《爱月庐医案》等。
流转千年各朝,广陈皮并没有消失在时代的洪流中,反而静静的沉淀出自我,从简单的晒干的果皮到如今多样的功效,五花八门的分类,广陈皮中蕴含的魅力,随着时代的进步,越发增添。品上一片陈皮,让我们回溯千年历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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